伊拉克:十年制裁十年血泪
2000年8月14日   时间:2000年8月14日 浏览数: 打印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在巴格达的阿尔·曼索尔儿童医院,营养不良的病儿躺在污迹斑斑的床垫上,周围飞着大大小小的苍蝇,而他们的父母则坐在床沿上,用手机械地挥赶着嗡嗡叫的苍蝇。病房里很暗,因为又停电了。通常在医院里都能闻到的来苏水味儿,在这里却没有一星半点,取而代之的是尿臊味、粪臭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挨个儿地把病房巡视一遍,塔里格·艾尔—苏贾伊瑞医生记下了这些孩子所得的病症:伤寒、肺炎、白血病、肺结核、霍乱……就连小儿麻痹和麻疹这些海湾战争之前已基本消灭了的病症,现在也卷土重来了。

  这时,一个护士手拿着一小瓶氧气,飞快地跑向一个名叫尼姆娅的两岁大的小姑娘。这个长着一头砂褐色头发的孩子得了脑脊膜炎,因粘液堵住了支气管而呼吸困难。当护士将一个小氧气面罩戴在她的脸上时,她的父母只是木然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但是,太晚了。尼姆娅的胸部剧烈地上下起伏着,身体使劲地扭着,一会儿,她安静下来,死了。她的母亲用手帕捂住脸,无声地哭着。她的父亲则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个医生说,一根只值50美分的吸液管就可以救这个小姑娘一命。另一个医生也说,一根只值50美分的吸液管就可以救这个小姑娘一命。但是,历经10年制裁,这家医院连这样一根吸液管都没有了!

  这就是伊拉克人在遭受10年制裁后的生活。

  已经持续了10年的制裁,并没有像很多西方国家领导人想的那样把萨达姆赶下台,承受这些苦难的只是无辜的2200万伊拉克人民。

  据联合国官员的报告显示,制裁已经将绝大多数伊拉克人推向了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境地。巴格达的失业率超过了50%,而在伊拉克的第二大城市巴士拉,失业率高达75%。失去了工作的工程师只能去开出租车,医生也必须兼第二份差事以补贴家用;由于通货膨胀的原因,他们每月的平均收入只有3—5美元。

  与此同时,每个月都有成千上万的儿童因营养不良引发疾病而处于垂死状态。联合国儿童基金组织驻巴格达的代表阿努帕玛·拉奥·辛格说:“10年前,营养不良在伊拉克几乎是不存在的。”现在据她估计,保守一点儿,每月至少有近 2700名5岁以下的伊拉克儿童因营养不良而死亡,比较接近实际的数字则是每月5 300多名。

  伊拉克卫生部今年7月15日公布的一项报告说,仅今年6月就有5511名伊拉克儿童死于腹泻、肺炎、呼吸道感染和营养不良,而在遭受制裁前的1989年同期,儿童的死亡人数仅为387人。报告说,遭受制裁10年间,伊拉克因缺医少药和营养不良而死亡的人数总共已达130多万,其中60多万为不满5岁的儿童。联合国驻伊拉克的人道主义协调员汉斯·冯·斯波奈克的话切中了要害:“在伊拉克,营养不良已经不能说是流行病了,它更像是一种地方病。”

  制裁正在给伊拉克的社会结构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曾经富足的中产阶级正一天比一天变得穷困,慢慢地走向消亡。而下层百姓则不得不想尽办法求得生存。在巴格达郊区的垃圾堆放场,拉希姆就是伊拉克普通老百姓的一个缩影。他每天都在垃圾堆里翻腾,找出那些破旧的轮胎,将能用的部分切下来,并缝成一个多少能用的轮胎。顶着很快就能将软泥地烤得像窑里的陶土一样的烈日,在垃圾堆里要找点什么宝贝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拉希姆不得不与成群的苍蝇为伍,从垃圾堆里找出一日三餐的开销来。好几个小时的劳作才能缝制一个轮胎,而这样一个轮胎只能卖3000第纳尔,约合1.5美元。在拉希姆身边,是数百名伊拉克人,大多数都是该上学的男孩子。为了活下去,他们把垃圾堆翻了个底儿朝天,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而遭受制裁之前的伊拉克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作为一个石油富国,伊拉克拥有现代化的基础设施,高等级公路将各个城市与周边国家连为一体,医院像西方国家的一样颇具现代化规模,伊拉克人接受的是从小学一直到大学的免费教育。但战争以及接踵而至的制裁改变了这一切。伊拉克的石油工业设施、水处理厂和发电厂几乎全部被摧毁,而制裁则限制甚至基本取消了其进行重建的能力。伊拉克政府面临的是“第二十二条军规”那样的处境:它需要资金进行重建,并为其人民进口足够的食品和药物,但是,制裁对采炼油设备的禁运实际上使得伊拉克根本生产不出足够的石油来换取资金,更何况迄今为止还有价值16亿美元进口人道主义物品的合同因美英阻挠而被搁置。

  随着制裁所造成的灾难愈发严重,越来越多的商业团体、人道主义者和政治家对造成伊拉克人大量死亡的制裁到底有何作用产生了怀疑。俄罗斯、法国、中国以及一些阿拉伯国家已经呼吁国际社会采取新的措施,尽量减轻制裁所造成的苦难,并尽早结束制裁。但是,美国和英国依然坚持对伊拉克采取遏制政策,无视伊拉克人民的苦难而频频说“不”。

  因此,国际红十字会和红新月会派驻伊拉克的负责人罗伯特·瓦特金斯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制裁也是一种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1990年8月6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第661号决议,开始对伊拉克进行除药物、食品以及其它人道主义必需品之外的全面经济制裁。10年来,由于美国和英国在联合国安理会的代表的阻挠,不仅制裁的取消遥遥无期,就连“石油换食品” 计划也得不到认真、及时的执行,伊拉克人民不得不长期忍受制裁所带来的深重灾难,在缺医少药、食不果腹中艰难度日。

  为了实地了解制裁给伊拉克人民带来的苦难,美国华盛顿州“医生负起社会责任来”组织的十数位成员和其他几位来自不同行业的志愿人员,冲破美国政府不允许美国公民私自前往伊拉克的禁令,冒着每人遭监禁12年并被罚款数万美元的风险,带着药品、医疗器械和学生课本来到巴格达。在巴格达的所见所闻令他们一致认为,制裁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伊万.坎特尔(美国华盛顿州“医生负起社会责任来”组织副主席,心理医生):“我所要说的是,停止制裁,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应该向世人说明,制裁也是一种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沃尔夫冈.克鲁格(心脏病专家):“以前,我一直对海湾战争以及所有我们对伊拉克人所做的事情感到非常高兴。不过,去巴格达的医院看过后,不,即便是在巴格达街头走一走,我的态度就转了个180度的弯儿。我们必须告诉美国公众,制裁只会给伊拉克儿童、病人还有无辜的穷人带来灾难,而这并不是制裁的真正目的。”

  德里克.休斯敦(艺术家):“保持沉默就相当于共同犯罪,这就是我一定要讲述我在巴格达的所见所闻的原因。现在,晚上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对罪恶听之任之。”

  朱利安.斯吉特(“结束军备竞赛”组织成员):“制裁是对伊拉克的无形占领。”

  拉姆兹.巴朗(巴勒斯坦裔作家):“亲眼看到一个濒临死亡的孩子的感受,与从儿童死亡率的统计材料上看到他的名字,完全是天壤之别。”

  苏.瓦尔汉姆(医生):“从一个拥有完善的医疗保障体系的国家来到伊拉克,我只能是感到震惊。特别是伊拉克人在洁净饮用水和食品方面的匮乏,不仅违背了卫生保健原则,而且是对道德和人道主义的毁坏。如果我的同胞能亲眼看看巴格达的情形,他们一定会为自己曾经支持过政府作出制裁的决策而感到羞愧。”

  “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被世人遗忘了……”

  今年53岁的纳斯尔·马兹,是一个在幼发拉底河畔种植椰枣树和蔬菜的伊拉克农民。前不久他住进了医院,开刀取出了背上的一块弹片。这块弹片是美国和英国对伊拉克进行持续轰炸给马兹留下的纪念品,令他真切地体会到美英对伊拉克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马兹的家位于伊拉克南部西马瓦镇附近的艾尔—法德村。那是一个虽然贫穷但是很宁静,有点田园风情的小村庄,椰枣树投下的绿阴中,天真的孩子和鸭子、羊、驴一起玩耍。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小村子,也成了美英战斗机轰炸的目标。

  马兹说:“那天上午,像往常一样,我给地里的菜浇了水,然后回家吃午饭,午饭后我又往菜地里去。正走在半道儿上,我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是飞机。我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每天都能听到,只是或远或近。”一分钟以后,他被一声巨响震得昏了过去。美英战斗机向这个小村庄发射了7枚导弹,尽管只有两枚爆炸,但已经足以将一片长了100多年的椰枣树扫倒在地,同时还炸死了10只羊和一头驴。所幸的是,没有人被炸死,但马兹等6人受了伤。同样在爆炸中受了伤的法迪 ·萨米尔说:“真主保佑。再近一点点儿,我们就没命了。先是一阵嗡嗡声,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震得我当时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弹片四处横飞,好几只羊被炸得飞上了天。”

  当被问及恨不恨美国人和英国人时,马兹只是笑了笑,他的妻子则接过话茬儿反问了一句:“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不让伊拉克人过上和平的日子?! ”

  幼发拉底河沿岸像艾尔—法德村这样的古老村镇,是从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起飞侵入伊拉克领空的美英战斗机最先看到的居民点。每天,都有数批美英战斗机凌空飞过这些村镇,并时不时地发射几枚导弹进行袭击。美国人宣称,这些村子里藏有伊拉克军队的“萨姆”防空导弹,但是萨米尔气愤地说:“你能看得出我们这个村子有什么军事活动的迹象吗?!”

  历时10年的轰炸和经济制裁,已经要了数不清的伊拉克人的命。美国和英国政府多次辩解说,它们采取军事行动和制裁措施针对的是萨达姆,而不是伊拉克人民。对此,像马兹这样的伊拉克普通百姓可实在是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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